远方的风景
初到嘉义。这是一座陌生的城市,两边房子都是不高不低的五六层楼,一幢紧挨一幢,鳞次栉比,看不到边,颜色也都是灰灰的,是水泥的色彩加上铁皮的色彩再加上陈旧的商店招牌的色彩,很陈旧的暗淡模样。可这种陈旧感,就像我第一天来到台湾,在夜色苍茫中看到的那座未知其名的城镇一样,总让人有时光到流的错觉,似乎是三四十年代大陆的某座城池。我也搞不懂,三四十年代的城镇印象,我是从哪儿得来的,而且又是那么的怀念,这种怀念或许原本是潜在的,一到台湾,就被这种“陈旧感”给激发出来了,陈旧中有一份亲切、有一份故友重逢般的亲切,感动莫名。大巴在主干道上行驶,马路并不很宽,两边都有道路分岔开去,望过去,似乎也没有尽头,远方应该还有值得一去的地方吧,我在问自己,我常这么问自己,但我也清楚这是个永远不会有答案的问题。每到一座陌生的城市,我都会产生这份好奇,偶尔会脱离大众,独自去走走,但更多的是留下一份念想,可能就是这份念想使这些异地他乡更深地留在了我的记忆里,还会不由自主的在心理上赋予这些地方、尤其是那些尚未见到的远方的风
景以淡淡的美学迷雾,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有着与我相同的旅游心态,但我记得伊凡·蒲宁说过这样的话,他说:“林间小路一直延伸到远方,仿佛没有尽头,它们消失的地方优美而迷人。”心态其实是一样的。这种心态,我觉得,是把距离感的不可逾越和消解这种距离感的欲望混杂在了一起,节制和向往重叠着,有点像柏拉图式的恋爱。路边的石偶
进阿里山之前,从桥头到龙隐寺前广场,路边的杂草地上放着石头人偶,沙弥造型,简洁生动,有十几个,站在草地里,排成一排,活的一般。这些石偶造型十分相似,都是硕大的脑袋,像动画片里的“一休”小和尚,但不是儿童模样,一个个倒像是稚气未脱的小老头;眉毛之间几乎也是统一的,都是两条卧蚕眉,偶尔有上翘的,除了那些戴眼镜的,整个石偶身上就这两条眉毛有颜色,黑色,其余都是石头的本色,很是素雅;身上穿的也都一样,是那种简便的和服,表情执着而憨厚;一个个在草地里并不安分,身上带着刀棍的,在那里舞弄,身上什么都没有的,也摆出个武功的架势,小手小脚都有不同的姿态,栩栩如生。带着眼镜的石偶,镜片和眉毛一起涂成黑色,像太阳镜,而且这副眼镜戴得还颇有趣味,有规规矩矩架在鼻梁上的,但大多不是,而是戴在脸颊上,前者像现在80后走在马路上的那份“酷”,而后者,倒像是个在给旧衣服打补丁的老婆婆;“酷”和“慈”两种气质在这些石偶身上都有,设计者非常有童心。这些小家伙都站在溪水边的草地里,难道都是从八掌溪中跳出来的?这些小小的人儿,一直站在这大自然中,又是龙隐寺,又是八掌溪,又是“天长”桥,又是“地久”桥,日精月华,时间久了,也会“神形俱备”的吧。如果把这样的人偶放在我们这儿的公园里或者街边的小绿化带里,那肯定非常讨人喜欢———好看的容颜多看看,人心也会变好看。

